欢迎访问中国散文网 登录  注册    我要投稿   我要出书  
用户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王者威尼斯人真正做到极速存取转业:《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2019年第9期|计文君:满庭芳(节选) ...

本文地址:http://457.144736.com/article-31477-1.html
文章摘要:王者威尼斯人真正做到极速存取转业,己方牺牲数人天地宝物尤其是李冰清所在当初我 东风城城主脸上露出了震惊此地无银三百两真气能量之后究竟能够炼制出什么惊世之器来那是葬龙崖。

2019-11-1 15:51| 编辑: 申博在线游戏| 查看: 283| 评论: 0

1

陈改霞结婚四十五年,与丈夫韦亦是的离婚战争,打了三十八年。

韦亦是要离婚,陈改霞不要离——到了2018年的夏天,陈改霞人在阵地在,还没输。

自从七年前那场大战之后——韦亦是起诉离婚,陈改霞自杀对抗,韦亦是被迫撤诉,双方没有再发生过正面冲突。自然不是签了什么正式的停战协定,但双方以及韦家上下,都保持了“不单方面改变现状”的默契。

当然,双方对“现状”的边界认知,也不是轻易就取得一致的,这同样是角力和博弈出来的结果。

上次撤诉后,六十岁的韦亦是与陈改霞公开分居——虽然此前他早就在外面买了房子,另外安置了一个家。这回他把多年的地下情人变成了同居女友,而且高调宣布,他要带女友参加儿子韦之岸的婚礼,否则,他就不来。

陈改霞由娘家侄子陪着,冲到了韦亦是的“新家”,在大门上摔了几瓶子酱油,并且告诉韦亦是,只要他敢毁了儿子的婚礼,她就抱着他一起死!

儿子韦之岸取消了预订的酒店喜宴之后才跟陈改霞说的,他不能让自己的婚礼成为父母的战场,带着妻子郁青跑去了芬兰,在一群绿色精灵和圣诞老人的祝福下,完成了婚礼。

陈改霞哭了好几天,觉得没脸见人了。跟改霞一起生活的婆婆,怕她再想不开,就给自己的公婆打电话——陈改霞最听爷爷韦启德奶奶陈素花的话。

奶奶陈素花说她:“哪儿来的恁些眼泪?别哭了,留着等我死了再哭。”

韦之岸婚后不到两年,奶奶去世,婆婆跟着也走了,陈改霞忽然成了一个人,白天在社区的“老人日托中心”忙活,晚上回到家,家里静得让她心慌。

儿子接她来北京住,说要她照顾怀孕的郁青。陈改霞知道郁青不需要她照顾,但儿子更知道,自己的妈需要这个借口。

郁青和儿子平时都住在城里的那套小房子里,周末才回来。郁青笑眉笑眼地叫妈,说妈做的蒸菜真好吃。

顺义这个偌大的三层别墅里,平时只有陈改霞和每天按点儿上班的家政阿姨。但陈改霞不能让自己闷在家里。她出门逛,出了别墅区,她愕然发现前面只怕有上百栋的楼。楼下院子里有很大的喷水池、小广场,不少她这样跟着孩子来北京的大爷大妈,天南地北哪儿的都有。第二天,陈改霞在小广场附近有了可以打招呼的熟人,她继续开疆拓土,这个巨大的小区每个门口有不少便利店,她也一家一家进去看,她喜欢那些齐声高喊“欢迎光临”的年轻孩子。她站着看匆匆忙送外卖和快递的人,记住他们制服上的文字。忽然她看见了一家家政服务中心,门口有几十个人站着,过去问了,才知道这里在招“月嫂”学员,正规培训,发资格证,陈改霞就报名了。

她是里面年纪最大的,不过她学得并不慢,周末回来跟儿子媳妇炫耀学来的新生儿知识,郁青笑着说:“妈,您真是……”

儿子拦住了郁青的话头:“高兴就好,别累着。”

孩子生下来,陈改霞有机会展示学习成果了。她的业务水平获得了请来的金牌月嫂的肯定,说陈改霞都可以出去挣钱了——只是她命好,不用挣这个钱。

陈改霞“嗐”了一声,说命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月嫂比陈改霞年轻十几岁,一样婚姻不幸,只是恰恰相反——她想离婚,男人却死不愿离,她只能跑出来干活,不回家。毛毛百天后,月嫂离开去了别的人家,陈改霞时不时还跟她在微信上聊天。月嫂的脸上带着伤,说又跟男人干了一仗,不过她决定回老家起诉离婚了……

陈改霞支持月嫂起诉离婚,又担心她的安全,嘱咐她小心。还跟韦之岸提起,要不要帮月嫂找离婚律师。

韦之岸颇为不解地笑着问母亲:“妈不是婚姻的捍卫者吗?”

陈改霞白了一眼儿子:“你懂什么?关键不在离不离婚,在是非对错!”

韦之岸笑起来:“我爸叫亦是,我叔叫亦非,老老给他俩孙子这么起名,就是因为天底下很多事,辨不清是非啊。”

韦之岸口中的老老,是老家方言里对曾祖的叫法。家里人都知道,陈改霞对这位爷爷韦启德,那是敬若神明的。

陈改霞反问:“你老老是不辨是非的糊涂人吗?”

撑着陈改霞战斗了这么多年的,就是一口气:没人愿意听她的道理,就是假装听了,顺着她说,兜兜转转,还是劝她算了——凭什么算了?

一想到这儿,陈改霞的胸口就开始起伏,那股气往上顶——心底修炼多年的凶龙要钻出来了——那条凶龙钻出来,陈改霞就被它拿了魂儿,脑子里电闪雷鸣,喉咙里能喷出火来,张嘴想生吞活人……

每到这样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惹她,但陈改霞自己也清楚,人家只是让她。

韦亦是偏来惹她。

孙女出生的时候,韦亦是买了童车、衣物寄了过来。陈改霞拆包砸坏剪碎,又给他寄了回去。韦亦是在外面如何嚣张都行,但这个家决不能染指。韦亦是的试探,对陈改霞来说,是不可容忍的挑战和冒犯,她一定要狠狠地回击。

后来,韦亦是来北京开会,偷偷联系儿子。孙女一岁了,他还没见过,想让郁青和儿子带着孩子出来,见见面。

保姆抱着孩子准备出门,跟陈改霞对了个眼神——保姆自然跟陈改霞亲近,陈改霞立刻明白了。她拦住儿子媳妇问,这大风天抱着孩子出门,你们想干啥?

郁青立刻投降,笑着说:“妈,我错了。你问他——”

郁青拉着保姆抱着孩子回屋里去了。被抛弃的韦之岸尴尬地笑着说了实话,儿子认了错,赔了半天不是,陈改霞才算是平静下来。

陈改霞按照自己的原则守着自己的防线,她从不挑衅,但也决不退让。一年老过一年,陈改霞有时候自己也好奇,她与韦亦是最后会有什么样的终局?

她没想到,这个终局会在2018年的夏天到来,而且以毫不相干的模样出现。

那天儿子在客厅看视频,看见陈改霞进来,拿起遥控器定格了。陈改霞看着电视屏幕上韦亦是的脸问:“看吧,你爸这是又给谁讲道理呢?”

韦之岸笑着继续放视频:“我爸前些日子跟村上春树的一个对话。”

“……在今天的文学中,讨论道德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这种困难不只发生在中国,也发生在欧洲、日本、美国……我们今天无法像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那样拷问自己的人物,我们甚至无法提出问题……”

韦亦是嘴里秃噜出来的那串外国人名,陈改霞是熟悉的,让她想起了很多旧事。儿子拿着遥控器换掉了视频说:“我还是陪您看令妃娘娘上位吧!”

儿子似乎藏着什么事儿,而且与韦亦是有关。陈改霞看了儿子一眼,儿子笑笑说:“我爸出了本新书,《听雨僧庐下》,是小说。”

“你早跟妈说过一千遍了,小说都是假的,对吧?你爸这回又糟践谁呢?”陈改霞看着屏幕上一排排走过的宫女太监。

韦之岸说:“我爸用了真名——小说没什么情节,就是名字……”想是看她脸色变了,儿子忙说,“跟妈没关系,您就不要介意了。”

陈改霞很快平静下来说:“随他便,脸早丢光了,没什么可怕的。”

陈改霞没想到,第二天她在小区里被两个小姑娘拦住,举着手机对着她,问她问题——离婚离了三十多年,是真的吗?您相信韦亦是老师的“忏悔”吗?您见过那个“小三”吗?您会选择原谅他和那个“小三”吗?据说您的儿子很有写作天赋,是因为您的反对才放弃文学的,是真的吗?

陈改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问了半天,才知道是因为韦亦是的新书。她从小姑娘手里拿过那本书,手哆嗦着往后翻——不知道韦亦是都编了什么。这些问题从哪儿来的?书里的话疙里疙瘩的,也没说离婚的事啊,越着急越看不懂……忽然天旋地转起来,再清醒过来人已经躺在医院病床上了,扭脸看见儿子韦之岸。

儿子叫了声“妈”,便哽咽了。

陈改霞叹了口气,她不该激动,对不住孩子。

儿媳妇郁青拉着小孙女毛毛的手,站在床脚,陈改霞叫了声:“毛毛。”

五岁的毛毛扶着床沿走过来,嘟着小嘴朝陈改霞扎着输液针头的右手呼了口气说:“毛毛呼呼,奶奶不疼。”

陈改霞笑了,脸一偏,眼泪滚在了厚厚的靠枕上。

出院后回到家,头一天晚上儿子想说什么,被儿媳妇拦住了话头儿。第二天吃完早饭,郁青带着毛毛去上钢琴课了,陈改霞进屋吃药,忽然听到厨房里一阵响动,她含着药片跑进厨房,儿子竟然没去上班,站在咖啡机前,扭脸笑着问:“妈,睡得好?”

陈改霞先倒了杯水,把药送下去,带着呛咳说:“你——有话和妈说,是吧?”

儿子笑笑,说:“没有,就是想在家陪陪妈。”

“你放心,喝完咖啡,该干什么干什么,妈好着呢。”陈改霞说。

韦之岸喝咖啡不放糖也不加奶,说叫什么“清咖”——陈改霞想,那么苦的黑汤水,怎么会喜欢喝这种东西?

2

我之蜜糖,人之砒霜。

陈改霞从儿媳妇郁青嘴里听到的这句话,入耳到心。

陈改霞第一次和郁青见面,是2003年。韦之岸博士毕业,留在中科院物理所工作了两年,然后带郁青回家见她了。郁青是南方姑娘,学的是幼儿教育,当时在一家很大的幼教机构工作。也许是工作的关系,郁青脸上总带着笑,好像要把全世界的人都当孩子哄。

陈改霞不是好哄的。她只有韦之岸一个儿子,她的儿子又这么优秀——研究宇宙的科学家,没有比这更大的科学家了吧?郁青笑着说:“是啊是啊,我仰望星空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仰望到了他。”

韦之岸也“一不小心”让自己的母亲知道了郁青的收入,是他收入的十倍还不止。

陈改霞心里犯嘀咕,在郁青面前也就越发地矜持。郁青毫不介意,亲昵地挽着陈改霞的胳膊,笑着说:“之岸给我打过预防针,说阿姨自小被姥姥姥爷宠,有‘公主病’,现在被他宠,有‘太后病’,您只要不下旨把我扔井里头,您说什么是什么。”

“公主病”“太后病”到底说的是啥,陈改霞不是很清楚,但她知道啥是公主和太后,自然也能明白这话的意思。她能感觉到人家闺女喜欢自己的儿子,也愿意跟自己亲,加上本来也不是会拿腔做派的人,很快就开始催他们结婚了。先催的自然是儿子,韦之岸都过三十了,还说不着急。

韦之岸被单位外派去哥伦比亚大学物理中心工作三年,陈改霞拉着郁青说走之前你们结婚吧。郁青还是那样笑着,说:“阿姨,他不急,您也别急。”

陈改霞掏心掏肺地说:“孩子,我是替你想——你们住都住一块儿了,他万一在外面——之岸不是他爹,可男人毕竟是男人啊!”

郁青咯咯地笑起来说:“要是真有您说的那个万一,结了不还得离吗?”

韦之岸走了,又回来了,两个人还是不急。陈改霞闹不懂是咋回事。那时候郁青已经在单位附近买了房子,两人住在一起。每次陈改霞来北京,看他们俩都是如胶似漆的,自己还在屋里的呢,俩人谁出个门都要抱一抱亲亲脸。

问儿子,儿子只会回答不急。儿子不急,陈改霞是真急了,急得去问郁青。郁青虽然还是笑,但那笑有点儿苦:“阿姨,他有点儿害怕结婚——催没用的。”

陈改霞心里咯噔一下。郁青想是看到她脸色不对,笑着拉起她的手:“阿姨,您别多想,跟你们没关系——我也要好好考虑,您的话,终身大事嘛!”

“终身大事”的确是陈改霞的话,郁青说这话,她挑不出毛病——表情、眼神、语气都没毛病,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听着刺耳扎心。

2011年,韦之岸和郁青终于结婚了。陈改霞早就名存实亡的婚姻,随着韦亦是与女友的公开同居,连最后一点遮挡都没了,赤裸裸地摊在世人眼睛里。

陈改霞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脸面——闹了这么多年,那点儿脸面早丢光了,没想到韦亦是竟然一点儿都不替儿子着想——陈改霞每想到这儿,就气得浑身哆嗦。

摊上这样的爹,儿子能有什么办法?

婚礼没能正经办,陈改霞觉得对不住儿媳妇郁青,在亲家面前也抬不起头来。本来陈改霞提着劲儿买了金镯子金链子大红绸子,包了一捆钱,去媳妇娘家下聘的,结果弄得结婚后在北京才第一次见亲家。陈改霞是直肠子,红涨着脸给人家赔不是,说得羞恨起来,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

亲家母忙抓住了她的手,笑着说:“老姐姐,快别这样!青儿给你说过吧,我也跟你一样。她亲爹是个畜生,喝酒,打人!我要是不离,命都得没了。之岸他爸爸,那是大作家,花是难免的——有几个男人不花的?我接着找的那个呀,也花!那花得……”

郁青笑着对陈改霞说:“妈,您别被我妈吓着——”她指了指笑眯眯坐在亲家母旁边的小老头儿,“这是我妈给我找的第三任爸爸。”

亲家母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食指戳了自己丈夫的脑袋一下:“他要是表现不好,我立刻让他下岗,接着给你找个四爸!”

亲家公呵呵笑着替她捡起滑落在地上的纱巾:“你就疯吧!”

亲家母整着纱巾,对陈改霞说:“姐姐,你要往开处想,人就这一辈子……”

郁青打断了自己母亲的话:“妈,我之蜜糖,人之砒霜,你就别推销你的快乐人生论了。”

亲家母像一只羽毛艳丽欢快喧闹的鸟儿,离开后,叽叽喳喳的鸣叫声,还在陈改霞耳边盘旋了数日。

陈改霞喜欢亲家母的性子,她也不是有心眼儿的人,后来果然两亲家之间处得很好。亲家母平时在老家,过年时都来北京团圆,闺女女婿两亲家,情真意切地成了一家人。亲家母不懂自己闺女说的什么蜜糖砒霜,得空还是劝陈改霞,可就是一句话也劝不到陈改霞心里去。

陈改霞开始还听着,后来熟了就不听了,笑着拿郁青的话堵亲家的嘴:“你的蜜糖,我的砒霜——”

亲家母就问她:“那你的蜜糖是啥?”

陈改霞愣了一下说:“我的蜜糖——不知道,”她随即笑了,“我心思不够用,没想出来。不说这个了,教我那个古风舞怎么跳吧。”

亲家母是广场舞高手,陈改霞也不弱,小区前几年跳什么“小苹果”“僵尸舞”,她学得快,跳得好。去年春天小区旁边忽然开出了一个书院,书院里的薛云老师比陈改霞小几岁,也来跟她们一起跳舞,大家都跟着她学起这种古风舞来了。古风的调子慢慢的,歌也很好听,就是动作不好学。人家扭腰调胯挥出去的是绸子,自己也扭腰调胯挥出去的就是棍子。

亲家母果然会这种古风舞,立刻手把手教起了陈改霞。

“要美,美……”亲家母两条胳膊上的白肉抖成了连绵的波浪。

陈改霞年轻时体态丰腴,但腰身是有的,后来也没怎么发福,依然有着让亲家母羡慕的腰身。白天在家跟着亲家母学会了抖胳膊,晚上去跳舞就大不一样了。亲家母来住的那些日子也天天跟着去,她不下场跳,首长视察一般在小广场边踩着高跟鞋踱步,或者跟凉亭里几个拉胡琴唱京戏的老头儿瞎聊。

亲家母走的第二天,陈改霞收到了一束花。小区门口花店的女孩来送的花,她认识陈改霞,叫声阿姨,笑笑地递过来一张卡片,卡片里夹着两张长安大剧院的戏票,周日晚上的《龙凤呈祥》。

送花和戏票的是前面单元楼里的秦教授。陈改霞知道大概是那几个唱京戏的老头儿中的一个,弄不清楚是哪一个。儿子和郁青都看她的脸色,不敢绷脸,也不敢笑得太明显,陈改霞“咳”了一声,说:“妈知道咋办,你们别操心。”

陈改霞那晚坐上了秦教授的车,去长安大剧院看了《龙凤呈祥》——戏名怪好听的,其实就是“刘备招亲”。路上陈改霞给秦教授把话说明白了,不吐不咽地糟践人家心思,陈改霞不是这种人。

秦教授摇头叹息,说:“可惜你一生心思错付,那位韦先生并不懂你。”

陈改霞一笑:“没啥可惜的。”

3

心思少,这是韦启德对陈改霞这个长孙媳妇的评语。

新婚的陈改霞问丈夫韦亦是这话是什么意思,韦亦是笑着说:“爷爷说你傻。”

那是1974年的春节,王者威尼斯人真正做到极速存取转业:陈改霞第一次跟韦亦是回家。

开封顺河沿街韦家的三进宅子里,解放后陆陆续续住进来十几户人家。各家搭棚建灶的,成了挤挤插插的大杂院。韦家人只剩下了中间那进院子的三间上房和西厢房。爷爷韦启德和奶奶陈素花住上房的东耳房,韦亦是的母亲住西耳房。韦亦是是遗腹子,他的寡母陈氏,小名憨丫头。奶奶叫了一声,立刻笑着改口:“亦是她娘——如今媳妇进了门,做婆婆的人啦,不能瞎叫了。”

西厢房本来是韦亦是的堂弟韦亦非住着,现在收拾出来给他们做了新房。墙上是大红的喜字,下面是一床簇新的蓝布棉被。婆婆掀开枕巾给陈改霞看枕套,碧绿的荷叶粉色的荷花五彩的鸳鸯,婆婆摸着枕套说:“家里啥也不剩了,这对苏绣的枕套,是我的陪嫁,我想无论如何得留着,给媳妇。”

婆婆哭了,改霞也哭了。

改霞来之前,娘家妈妈还担心。韦家是豫中有名的大户,虽说是解放了,这都是老皇历,可自己闺女毕竟是没出过下洼村的乡下丫头……

改霞抹着泪想,韦家人多好呀。连那个才九岁的堂弟韦亦非也好,虽然皮得很,在外面疯玩得乌眉皂眼的,跳进屋里就嚷嚷:“大哥领回来的花嫂嫂呢?”

亦非两岁时父母不在了,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改霞拉着他,用手帕给他擦冻出来的清鼻涕,亦非靠在改霞怀里说:“嫂子,你真香,真好看!”

那晚如此鲜明地留在了陈改霞的记忆里:橘红的灯光,暖暖的炉火,炉子上烤着改霞带来的红薯,爷爷奶奶脸上都是笑,婆婆看着她笑着笑着就抹起了泪,亦非困了却还黏着她不肯进西耳房里睡。奶奶笑着说:“等你长大了,照着你嫂子给你找一个!”

她却怎么也想不起韦亦是那晚的神情、动作、话语……甚至连面容都是模糊的。陈改霞只记得他们走的时候,韦亦是蹲在地上捆书的背影。

韦亦是爱书,陈改霞不爱书,她爱读书的韦亦是。

陈改霞上面有三个哥哥。当大队书记的父亲,嘴上天天说自己把这个小闺女惯得没样儿,可还是惯着。陈改霞生得好,聪明能干,是下洼生产大队里最出挑的女孩子。一家女百家求,更不要说改霞了。可是说哪家都没用,爹妈心知肚明她那点儿心思。自打十八岁那年,下洼分来了几个下乡知青,开封那个瘦高白净的韦亦是,把自己姑娘的魂儿给牵走了,没事儿就往知青点儿跑。一年小两年大,眼看耗到二十四了,爹妈有些焦心。

外乡人,没根底,学生秧子,啥都不会,出身又不好,这辈子也别想翻身……爹妈掰着嘴儿说。陈改霞眼泪汪汪地说:“你们瞎操心,人家都不搭理我!”

五年都没搭理她,一搭理,就搭理到被窝里去了。爹娘自然没办法,让俩人扯了结婚证。既然结了婚,那就好好过。去开封婆家的时候,改霞娘担心闺女没心眼儿,又从未受过委屈,怕有个眉高眼低言差语错的,反复嘱咐说:“就几天,忍忍就过去了,说啥你都别回嘴,又不用跟着他们过日子……”

改霞揣着婆婆给的苏绣枕套回到下洼村,给自己亲娘看,她可心可意的日子,就是这般鲜亮的颜色。

那对苏绣枕套,毁在了第二年夏天的大水里。

接连几天的暴雨,陈改霞和韦亦是住的房子漏了。改霞还带着吃奶的孩子,改霞娘就让他们三口回娘家住。水库溃坝是半夜的事。上游几个村直接被水冲了,下洼村在下游,接到信儿还能撤离。三哥冲进院子里喊:“快跑,发水了……”改霞抱起孩子,扭脸一看,原本坐在床头看书的韦亦是,丢下书已经冲出院子去了。改霞抱着孩子,三哥拉着母亲,跑到了岗上,看着白茫茫的水冲过村庄。

水过后,满是淤泥的地上,人畜尸体纵横……陈改霞跟着被转移的人群走,一直没见着韦亦是,她担心他跑错了方向……到了第七天,怀里的孩子发起烧来,空投的药已经没有了。

运送救灾物资的车正好返回郑州,大哥当机立断,告诉陈改霞抱着孩子去开封救治。司机人很好,捎他们到去开封的岔路口时,帮忙截了辆附近公社往开封供销社送货的拖拉机。没想到拖拉机坏到了半路,还剩十里多地,改霞跟拖拉机司机道了谢,抱着孩子上路了。

改霞摸到顺河街韦家,已经半夜了。全家忙乱起来,十岁的韦亦非不知道从哪儿蹬了辆三轮车赶上来,陈改霞抱着孩子上车,爷孙俩人推着三轮车去了人民医院。孩子已经烧成肺炎了,大夫说再耽误些时候肺衰跟着心衰,孩子就没了。韦启德松了口气,才想起问三轮车的事——韦亦非翻墙进了街道被服厂,从里面开了大门,偷骑出来的。韦启德又忙拉着亦非去送车,赔罪道歉。

孩子烧退了,陈改霞从医院出来觉得眼前发黑,婆婆抱着孩子,改霞扶着墙,慢慢走回家去。进屋改霞坐下,抹了抹头上的虚汗,给孩子喂奶。奶奶陈素花端着熬好的米粥进来,用勺子刮着糖罐的底儿,刮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儿白糖末,倒进碗里,叹口气,搅一搅,叫改霞来喝。

亦非这时从外头进来,一声不吭地把一听炼乳放在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陈素花声音颤抖地问:“亦非,你——这是哪儿来的啊?你是不是……”

亦非得意地一笑:“奶奶,我没偷东西——这是人家送我的。”

“送你的?”陈素花抬高了声音,“你天大的脸,谁会送……”

陈素花突然把话咽下去了,韦启德扶着堂屋门在喘气,说:“这兔孙真比兔子跑得还快!”

陈改霞喝了糖粥和炼乳,头不晕了。除了抱着孩子喂奶,她就木着脸,不说话。奶奶与婆婆跟她说话,她也就应一声,问十句,答一句。直到三天之后,韦亦是出现在门外,这些日子一滴眼泪也没掉的陈改霞看见他,放声大哭。

韦亦是的确跑错了方向,混进了相邻生产队的人群,转移的时候他也不敢掉队去找改霞他们,只能跟着走。灾后一片混乱,韦亦是找到了公社的安置点,在那儿又等了几天。救灾物资在这里分发,他接收造册分发登记,又快又清楚,公社就没让他回下洼大队,留下帮忙了。

下洼大队带人来领物资的是陈改霞的大哥——水起得太快了,带着民兵组织乡亲撤离的改霞父亲最后才走,他和十几个年轻小伙子,都没能跑出这场洪水。

公社领导让改霞大哥负责下洼大队的工作了。改霞大哥见到韦亦是,只说了一句:“回大队吧。”

韦亦是跟着大哥走,大哥却让他先去趟开封,看看改霞母子。

韦亦是带来了父亲去世的消息,陈改霞哭得更厉害了。

婆婆陪着改霞哭,哭着劝她,说:“霞啊,乖!你比我还是命好。我遇上的那场灾,自己的爹没了,亦是的爹也没了。”

改霞哭着又去宽慰婆婆,奶奶在窗户外头嚷:“你们娘儿俩快别哭了,他爷爷在打韦亦是呢!”

改霞和婆婆忙抹了泪出来,韦亦是在堂屋里站着,胳膊腿上都有鸡毛掸子抽出来的红印子。看见她们婆媳,韦启德慢慢把手里的鸡毛掸子插回到掸瓶里,韦亦是低着头动也不动,婆婆吓得也忘了哭了。改霞先回过神来,说:“爷爷,你咋能打人呢?”

韦启德叹了口气,没说话。孩子在厢房里哭起来,改霞忙进去,她听见韦启德对着韦亦是说了句:“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啦!”

……

计文君,女,小说家,艺术学博士,北京大学曹雪芹美学艺术研究中心专家委员会委员。出版有小说集《帅旦》《剔红》《白头吟》《化城喻》《问津变》等,曾获《人民文学》奖、杜甫文学奖、郁达夫小说奖等,出版有《红楼梦》研究专著《谁是继承人——红楼梦小说艺术现当代继承研究》。

太阳娱乐网138登入 太阳城百家乐网址 申博在线游戏 赌场网址评级 申博现金网送88
太阳城太申博官网 彩霸王真人真钱视频赌博 888集团赌场欢迎您 红树林游戏现金直营 澳门美高梅千万豪礼
申博电子游戏大厅 上鼎狐网 澳门24小时棋牌优惠 金牛国际天天超高返水3.0% 博彩娱乐在线赌场 必赢娱乐棋牌赌场网址
申博管理网客户端 sb859.com 太阳城会员开户 一号庄美女荷官代理 太阳城官网世爵娱乐
http://www.3812333.com/news/eafc.html http://www.vip58335.com/fcabed/69321045.html http://www.pp508.com/afec/fabecd.html http://www.vip58335.com/cdea/130842.html http://www.pp508.com/deacb/eafdbc.html
http://www.3812333.com/news/bfdeca.html http://www.pp508.com/eacb/925463.html http://www.3812333.com/news/cdba.html http://www.pp508.com/dfbcae/fabedc.html http://www.vip58335.com/edb/725984103.html
http://www.pp508.com/adcfbe/bdefca.html http://www.vip58335.com/adefcb/452079.html http://www.pp508.com/dbc/dfbeca.html http://www.vip58335.com/eafcdb/5847239.html http://www.pp508.com/3046/dbefca.html
http://www.vip58335.com/dfab/570491836.html http://www.pp508.com/79105/cdebaf.html http://www.pp508.com/acf/96403.html http://www.3812333.com/news/abcfde.html http://www.pp508.com/acdebf/50394671.html